在这个特别的日子,我特别地想念您!
9月30日,是烈士纪念日。山河凝眸,松柏含哀,在这个举国追思、致敬忠魂的特别日子里,我心潮难平,格外想念我的三叔 一一胡孝宝(胡孝保),想念这位英年殉国、血洒疆场的红军团长,更想念千千万万长眠于大别山麓、用生命照亮革命前路的金寨英烈。

三叔的一生,虽短暂如流星,却璀璨照汗青。据《金寨红军史》记载,他 1932 年壮烈牺牲,时任红二十五军七十五师二二四团团长。拨开史料的尘烟,他的革命足迹清晰而坚定:幼时入私塾,识文断字更怀赤子丹心;1929 年,于商城县二区葛藤山乡苏维埃政府任武装委员兼赤卫队长,并担任南溪火神庙农民暴动联络组长,在大别深山的烽火中,点燃反抗压迫、追求光明的火种;1930 年 10 月,红一军在河南光山整编后,他被编入红一军第一师三团二营,从排长、连长,凭着一腔热血与骁勇胆识一步步成长;1931 年 7 月,被编入红四军十一师三十一团,历任营长、团长,亲历第二次反 “围剿”,鏖战浒湾、桃花镇、独山等战役,每一战都身先士卒、冲锋在前;1932 年初,调任红二十五军七十五师二二四团团长,随部转战鄂豫皖,在湖北黄安(今红安)卫家大寨的激战中,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,牺牲时尚不满三十岁。
金寨县档案馆的资料载其 “时任红二十八军团政委”,此说与史实有出入 一一因为红二十八军于 1933 年初方才始建。这一处细微的偏差,让我满心怅然:三叔生于何年、童年怎样、牺牲时最后一瞬是何种情况,这些皆已无从考证。寥寥数行史料,便是他短暂一生的全部记载,虽然字数不多,却也写尽了从一位农家子弟到红军指挥员的赤诚无畏。
父亲生前常对我说起三叔:身材高大,常骑战马驰骋沙场,打仗勇猛无比,最终殉国于黄安卫家大寨。这朴素的话语,便是三叔留在我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,也是刻在家族血脉里的英雄丰碑。新中国成立后,三叔被追认为革命烈士,家中曾珍藏《革命烈士证明书》,虽历经岁月遗失,可那块由安徽省人民政府颁发的红色 “光荣烈属” 牌匾曾被我们珍藏多年(可惜后来也丢失了)。早些年,每到春节前夕,村干部都会送来的省委、省政府给烈军属的慰问信与年画。这些都是三叔用生命铸就的荣光,是我们家代代传承的精神图腾。
儿时,每至新年,父亲总会摩挲着那块光荣牌,语重心长地叮嘱我:要永远记住三叔,记住他是为革命、为百姓牺牲的,要勤学上进,长大后做一个像三叔一样有担当、有作为的人。那时虽然懵懂,却将 “三叔是英雄” 的信念深植心底;如今回望,才懂父亲的教诲里,深藏着对烈士的无限敬仰,深藏着红色家风的代代赓续,更深藏着老区人民对革命先烈的永恒感念。
每每梳理三叔的生平,我总会感到满心愧疚。一位为民族解放抛头颅、洒热血的红军指挥员,留存于世的事迹竟如此稀少,连完整的人生轨迹都无法拼凑齐。而这些,恰是金寨十万革命儿女的真实写照。烽火岁月里,金寨先后有十万英雄儿女参军参战,留下姓名者仅一万五千余人,被追认为烈士的不过一万一千余人,近九万英烈默默无闻、长眠沙场,连一个名字都未曾留下。他们生于斯、长于斯、战于斯、葬于斯,把青春、热血乃至生命,全部奉献给了人民、奉献给了家国,却没来得及看一眼如今的山河锦绣、国泰民安。历史不会忘记,我们更不能忘记。这份深沉的亏欠,是老区人民心中永远的痛,也是我们传承红色基因、告慰先烈的不竭动力。
在这个庄严的烈士纪念日,我想念三叔,想念他策马扬鞭的飒爽英姿,想念他浴血奋战的无畏身影;我更想念金寨的十万英烈,想念千千万万为革命捐躯的先烈。他们是平凡的儿子、兄弟、丈夫,却在国家危亡、民族危难之际,毅然舍小家、为大家,以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长城,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今日的岁月静好、山河无恙。
作为烈士后代、金寨儿女,我虽然已经鬓染霜华,我愿倾尽余生余热,扛起守护红色历史、传承英烈精神的责任。我将潜心挖掘金寨革命史料,用心梳理英烈事迹,尽力让三叔这样的英雄不再被时光湮没,让十万金寨英烈的故事广为流传、代代相传。我要把英烈精神转化为前行的力量,为革命老区的高质量发展、现代化建设注入生生不息的精神动力,让烈士的鲜血不白流,让他们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、得以慰藉。
青山有幸埋忠骨,史册无言载功勋。三叔,您放心,您的信仰,我们坚守;您的精神,我们传承;您未竟的事业,我们接续奋斗。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,我以晚辈之心,向您、向所有革命先烈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,诉以最深切的思念!(安徽省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、金寨县红军历史研究会会长 胡遵远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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